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这次来华国事访问，时间是10月27日到31日，第一站放在安徽。这是他将近8年来第一次访华。 他没先去北京，先去了合肥，头一件事是看大众的研发中心。德国人这样安排，是想清楚了的。 合肥这家研发中心，是大众在德国以外最大的研发中心。施泰因迈尔在这里试的车，用的是大众和地平线合资公司酷睿程开发的辅助驾驶方案，芯片是地平线征程6H。 德国总统亲自试中国团队做的智驾，十几年前没人会这么想。10月28日，大众又宣布，合肥团队和中国伙伴一起开发的紧凑型主平台和中国电子电气架构，会用在面向全球南方的下一代车型上，2030年前后先从南美开始。 大众乘用车品牌还打算把这套架构带回欧洲，用在大众、斯柯达、Cupra大约四分之三的下一代车型上，不过集团管理层还没批。以前，技术一直从德国总部往中国送。 不少中国家庭的第一辆车就是桑塔纳、捷达。现在大众在合肥的投资超过35亿欧元，造车、电池、研发三块业务都放在这一座城市。 技术开始从中国往外流了。这趟行程里还有一站，施泰因迈尔参观了李鸿章故居。 1896年，李鸿章出访德国，见过俾斯麦，想替中国找一条搞工业的路。过了130年，德国总统来到李鸿章的老家，看的是中国工程师写的汽车软件。 两次访问折射出不同时期的产业关系；这次访问的正式会谈随后在北京举行。会谈中，施泰因迈尔提出，中国对德国的贸易顺差太大，应该缩小。 换成大白话，就是希望中国多买些德国货。德国为什么这么急，翻翻账本就知道。 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，2025年德国从中国的进口额第一次超过对华出口额的两倍，逆差增加了三分之一，约为893亿欧元。这一年，德国从中国 买 了1706亿欧元的货，卖给中国的只有813亿。 今年情况更差。1到5月，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14.5%，主要是中国对德国汽车和机械的需求少了，从中国的进口反倒涨了6.2%，逆差达到428亿欧元。 单看8月，德国从中国进口168亿欧元，对华出口59亿，一个月逆差就有109亿。汽车这一块最让德国难受。 今年前7个月，中国第一次成为德国最大的汽车进口来源国，进入德国的中国造乘用车有17.5万辆。汽车的发源地，现在开始大批进口中国车了。 中方的回应很明确。10月30日会见时，中方表示，双方要继续共享市场机遇，中方愿意进口更多德国优质产品，欢迎德国企业来开拓中国市场，也希望德方给企业提供公平、稳定、可预期的营商环境。 这里的“优质”两个字值得留意，中国买东西是会挑的。德国人上门来谈生意，今年已经是第二回。 2月，德国总理默茨访华，宣布中国订购了120架空客飞机。一年里总理、总统先后来，德国有多着急，大家心里有数。中国为什么答应？ 头一个原因很实在，中国确实有想买的东西。高端机床、精密仪器、创新药、特种化工材料，德国做了上百年，有些中国一时还替代不了。 中方这次提到的合作领域，也包括汽车、化工、人工智能、数字、绿色。买这些东西，对中国的产业升级也有好处。第二个原因在欧洲。 10月上旬，中欧刚就混动车出口达成谅解，按欧方的说法，头一年上限35万辆，往后每年加6%，一共执行四年。欧盟这边也拿到了好处，中方会下调汽车零部件、橄榄油、鞋类等欧盟产品的最惠国税率。 可欧盟对华逆差每天还在10亿欧元左右，布鲁塞尔照样很焦虑。欧盟成员国里，德国在中国的利益最深。 中方给德国一些实在的订单，欧盟内部主张对话的声音就更硬气。中方这次也说得很直白，德国是欧盟重要成员，希望德方在中欧关系里发挥建设性作用。 贸易逆差变化可以作一个其他条件不变的简化测算。 按2025年的数据算，多进口20%大约多出160亿欧元，逆差能降到730亿欧元左右。中国制造的优势不会因此改变，但这些订单能给中欧谈判多留一些时间。 第三个原因是外部环境。中方会见时就提到，现在单边主义、保护主义越来越厉害。 11月18日到19日，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要在深圳召开。这个时候稳住德国这个老伙伴，对中国推动开放合作很划算。 德国人自己心里也有数。施泰因迈尔在北大演讲时表示，德国不想切断和中国的经济联系，但要保护好自己的经济利益，他还担心欧洲落入“单方面脆弱性”。 在合肥时，他也提到中国研发的创新成果能让德国和欧洲受益。所以，接下来中德关系会是合作和竞争并行。 比谁更便宜的阶段已经过去，往后要比电池、智能驾驶、工业软件，谁能定下标准，谁就能拿走大头利润。大众把研发押在合肥，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看法。 中德1972年建交，到今年是第54年。前几十年，大多是中国向德国学习，现在两家的位置变了。 只要双方都守规矩、讲互利，这门生意还能做很多年。 特别